石建邦:语石庐里“花头多

  • 发布时间:2018-08-02 15:5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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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出趟国逛个美术馆,淘几本旧书,觅几方砚台,买几刀宣纸……都被他写得活色生香,这些都有《半封吴大澂书札……》《觅砚小记》、《觅砚补记》《买纸琐记》等雄文为证。看他这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搜罗了不少东西,但他却非要藏着掖着说自己没东西。

  他曾撰文剖析过人的收藏行为,他说“收藏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行为,小孩子爱玩具,见一个买一个,非常自然”,“收藏起源于人类自私的占有意识,和有没有钱的关系最小,和会不会收藏,会不会玩的关系最大”。

  他说自己什么都喜欢,当代油画、古代字画、当代名家书画、笔、墨、纸、砚、印章、拓片林林总总都藏有一些。他也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收藏品味,比如某年新春从日本捧回来一只陶瓷老母鸡趴在工作室的书架上镇宅。问他是如何把这么个易碎的大块头带上飞机,带回上海的,他指着角落里一个早已被当作垃圾桶的竹篓说,“塞那个里面”。想到过去农人把母鸡塞到竹笼里,再用扁担担着出来卖,再看看眼前的石员外,感觉莫名喜感。

  近期,他忽然欣然“晒宝”,原来他从堆叠如山的书堆里收拾出一套十几年前偶然淘回来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图案资料,一本本翻阅,连呼“这真是太珍贵的东西”——这是一套民国期间的手绘织物图案画稿,数十册,清一色的大开本,历经岁月的冲刷之后,纸张已约略泛黄,个别甚至脱页,但一张张翻阅,笔笔精到,匠心独具,无不可见当初装帧设计之用心。其中一册书封上用艺术字体印着“凤韶织物图画馆图案”,底下还有两行小字“第XX册,自XX起至XX止共XX幅”,也即每一册都有明确纪年和册数,且各册之间纹样各不相同,有植物纹样、风景纹样、人物纹样、几何图形纹样等。

  真正精彩的是翻开内页,里边每一页所绘着的不同纹样、图案元素和繁杂多变的色彩令人耳目一新,且给人强烈视觉冲击:那是由大自然中各种植物、花卉变形而来的“大花头”“小花头”,如石榴花、栗菊、蔷薇、鸡枞、芍药、凤珠丹……;有传统吉祥纹样的重复、循环甚至满溢到画面之外,如微波、万卷、卷莲纹、蟠龙,夔纹、列宿、龙团……;还有如怪婆婆草间弥生的“密集恐惧”般的几何图形的变形、重复、自由组合……每一帧图案旁边,且都有圆珠笔备注的小字,记录如厂名、日期、纹样花头和与之相匹配的布料名,从中可知其涉及的布料有软缎、巴黎缎、云林缎、冷香绸、挖花绢、月花绢、雪绢……

  如此行事的派头,大概只属于上个世纪。“我觉得这些图案元素的设计稿非常珍贵,表现了那个年代特有的审美趣味,大气、素雅、自然,骨子里的贵族气质和优雅,而且它中西结合得非常之好。”这些画册都是他十几年前在上海福州路一个个体户书商那偶然发现,乍时他就有想将它们悉数买下的冲动,可惜画册早已分散、残缺不全,颇费几番周折,才收集到手中这二十余册,但其总数远不止于此。

  “兴许是单位的资料室搬迁、处理的时候流出来这批东西,被书商收购,然后流散到民间。”石建邦也曾试图去考据这“凤韶织物图画馆”和这批图案元素有着怎样的来龙去脉,然而并无只言片语的记载。这些华丽的、优雅的、妖娆的图像元素和手绘纹样,就像没有来路、也没有去处凭空出现一般。也许它是一个时期的常态,只是现在并不这样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由奔放、富有想象力的设计稿。我曾看过一些地毯、手帕的设计稿,就是很写实的小猫、小狗或者花卉的图案,说明当时社会风气开放、思想火花碰撞,才能有这么好的设计稿出来。”

  石建邦认为这个图案设计稿有最大的可能是用在当时女孩子类似于旗袍、长衫之类的衣服上,虽然现在并无实物可以佐证。他想到王家卫电影《花样年华》里张曼玉穿上旗袍,摇曳生姿,但那也未必比得上这个图案稿上面的“大花头”来得奔放和妖娆。

  石建邦的收藏大抵如此,人家觉得不很重要的东西,他会奉若至宝。也会很无厘头的用毛笔写两个硕大的字——“回家”,挂在卫生间的墙上,任来来去去的人“观瞻”。他工作室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写满了五彩斑斓的粉笔字,乍看之下像当代艺术,然而他买回来挂墙上装饰的当代艺术作品,竟又是黑乎乎的,乍看竟如黑板。其实他还是喜欢文人情怀的,比如,他曾拍得一套玉烟堂董帖,感叹董其昌的字太过漂亮,默默放上许多年;也曾打包买下六百多通晚清名人信札,内中涉及以沙馥(字山春)和李嘉福两位吴中画家为主的一两百位作者,他无事就坐那闲翻闲阅,窥探晚清苏嘉杭地区文人间如何买卖古玩、借钱、求画、交际应酬的众生相。

  也许是受到这批吴中文人的启迪,语石庐主手写的信札也时常翩然而至,写给老柴的,写给邨老的,写给邵公的,写给宽叔的……这些既是他现实生活中的朋友,又是他笔下专栏里的“小说人物”。